十六个小时的天光

像幕布一样整个笼罩住焦躁人间，

突然从胸口纠结盘旋出一团闷气，

带着抑郁的某些特质，

从城市中心慢慢扩散，

仿佛时间停滞，

人们都在揣测那匪夷所思的闷热与莫明其妙的漫长白昼，

这一年的夏至就这么倏然来临，

匍匐于我脆弱的心尖，疼痛……

以为接近不惑之年，那些飘渺而烂漫的梦已经远离，比如安静，比如动荡，安静地封闭起空间，动荡得去往天际无限漫游，曾经是多么了无宁日地设想过在二十多岁后该有的日子，像投币饮料机那样立体而快速，设想自己二十多岁该有的塌实日子，也该立体而快速，可是直到这一年的夏至到来，我仍旧空有硬币而口干舌燥。

人类一直探讨完美，近乎疯狂而偏执，完美的人格，完美的生活，完美的风景，或者只有完美的想法，可为什么琐碎平凡的日子遇到这一个课题，就会被无数人耻笑甚至漫骂？只那么冒出一个关于完美的卑微念头，所有人就如遇大敌，披上骄傲的盔甲，群起攻击，愤然离席，仿佛那一切都是罪恶，完美的罪恶，因此当我意识到这类矛盾，也只能承认自己有罪，并且立即痛改前非，继续浑噩而无始无终，日子，在充盈毒瘤的社会悄然滋长，伴随我脆弱的年岁，肆意滋长……

开始时，

有人给你织梦

渐渐

你被包裹在里面

可是当有那么一天

例如，十六个时长的夏至来临

你猛然惊醒

穷尽天际

甜蜜却空无一物

你害怕

于是挣扎

可我们的青春已经挥霍

毫无价值地挥霍殆尽

你哭泣

却只能蹲下来拥抱自己

花季时那个美丽的梦呢？

你看

仍然熟睡在怀里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祖母依旧喜欢搂着我微笑，带着人类所有的智慧，她从来不曾抱怨自己青春的价值，而我，虽然也在微笑，却时刻警醒，二十几岁的光景一晃即逝，静下来想想，只能为过去的无知与逃避买单，为前一秒还糊涂的自己懊悔，不牵涉爱情，只有关青春，恶魔来了，悄悄席卷走我仅剩的骄傲，它说，呆在那里，就那样呆在那里，会有天使来救孰，我甚至把它奉为神灵，不停告戒自己，慢慢等，慢慢等，我还有大把用不完的青春。直到觉醒，值得炫耀的青春已所剩无几，被恶魔用天使的美丽谎言嚣张偷走，多么可悲，令人发指。

最令人发指的是会有某些人出于自身安全，一律抵挡威胁到自己的所有事物与假设，打着真诚的幌子遏制事故的发生，与恶魔情投意合,然后顺势来甩掉障碍，把真正的天使拒之千里,从此,世界只拥有光鲜又虚伪的假象。等到幡然醒悟，嗟叹韶华易逝，已于事无补，过去的永远是过去，时间就是如此残忍……

榕树在繁衍

开始只是试探着将一屡发丝放下

然后遇上阳光

又被浇上雨水

过了几个夜晚

惊喜发现土壤慷慨地接受了它的发丝

并且给予根的眷顾

我站在树冠下嘹望

几许天蓝色透过密匝的绿叶

渗透到我心上

我也拥有茂盛的头发

却从不曾放下

于是日日夜夜只能顶在头上

像最早的无声电影

只有黑

和转瞬间的

白

怎么开始？如何结束？我骄傲的青春将被搁置在高高的阁楼，就算拥有十六个时长的夏至到来，也只会被黑暗囚禁，恶魔笑了~~~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.6.23

有一种这样的天气，潮湿阴冷，关在屋里却很安全。

不得不说，对于这样的天气，我天生就有种癖爱，大概是春季或者秋季，温度转入需要喝热开水才能润滑咽喉的程度，捧在手心就能传递到心扉，左手握右手时，掌心能传送一时的温暖，就是这样的天气，因为外面细细蜜蜜地落起小雨，屋内光线昏暗，可以开一盏节能灯，让白色的光慷慨地倾泻满整个屋子，连在角落里的晦涩都显得可爱亲切，听着滴答的雨声，一时感觉无比安心，大概这样的季节，这样的雨，下得才够是时候。

十月，我从云南买回来很多的印花围巾，手工扎染或者腊染，颜色很是绚丽，缠在身上，有种很强烈的民族风味，就在这样的天气，拿出来裹住自己，一起听车轧过湿滑路面的隆隆声，感受温湿的空气在指间变凉又消散，然后在灯光下回味过去的日子，就有一种无比安全的感觉，只是偶尔不协调的市井声，会破坏掉这份和谐，内心的和谐。

花草在这一季已经到了生命的尾声，要是绿的，艳的，也只在清晨那一小会儿才有些精神，之后，就恹恹地，看上去没有生命力，反而显得邋遢，于是绕一圈，都没发现能令人欣喜的事物，便匆匆回家，恰好，雨滴赶在我的脚后跟上，欢腾雀跃，突然就觉得喜欢，它们前赴后继，甚至比跳蚤都有生命力，落在摊开着的手心，渐渐也有了温度，就更是喜欢得紧，握一把，湿碌碌还捧在掌心，躲回我的小屋，开灯，睡觉，就这样，温暖美好。

多半的人，都讨厌雨水溅在裤管，淋湿衣袖的感觉，为着不得不出去的事情，也要发一顿牢骚，然后将埋怨都推给正下着的小雨，怪它们怎么如此不大不小，拖拖沓沓，怪它们调皮捣蛋，不小心惹了寒意，我听着，觉得像是埋怨我的不是，便莫名抑郁起来，也在心里劝着，别下了，他们都不知你好。

这么说，就显得我小家子气了，那雨还是照常下着，它们的胸襟向来比我大许多，带着埋怨，带着温暖，也带走灰尘，带来滋润，都纷纷扑向大地，不管不顾，偶尔还能听闻它们之间窃窃私语，多半是欢快愉悦的，我缩缩被角，更觉得温暖。

怀想起我的小时候，因为有这样的天气，阴冷昏暗，一屋子的庄稼人就聚在一起拉家常，祖母在灯下烤香糕，格成方格子的铁框架在土灶上，下面是泛着红星的煤炭，祖母不停用手翻那些半熟的香糕，香气渐渐丰润，糯白的香糕渐渐金黄，上面带着的字和花也慢慢立体，我按耐不住，用手去触，却被烫得缩回口袋中，嘴里不停哈着气，少不了一顿责骂，听着却是暖暖的，因为眼里那金黄的香糕汩汩冒着诱人的甜腻味道，心下更是谗得紧。

待香糕咬在口中，便跳跃着跑到门口去看那细蜜落着的雨，它们落进水缸里，泛起一圈圈水晕，我便狠狠咬下一口沁人心脾的香糕，如此原始的默契就在我和雨水之间建立，于是，便有了我日后那天生的癖爱。

外面下着小雨，屋内点一盏灯，捧一杯热茶，如此，就觉得温暖安全……

他属于削瘦寡言的类型，苍白，年轻，眼神中略微带些顽皮，拂开遮盖住眼前的那屡发，忽然还会闪现一丝颓废或者忧郁，是真正我喜欢的人。

有时看到他，寂寞地站在人群中，穿阿迪或者耐克颜色纯粹干净的运动服，一只手拉着横杆，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，低垂着头，身形总是那么纤瘦，被阳光照出高傲的剪影，看在眼里的我，默默把他映进心里，开始莫名地疼惜，莫名怀想逝去的灿烂的葱茏岁月，突然发现，他是我整个青春的缩影，我再也没有遇见过如此干净苍白的脸，如此寂寞而单纯的眼神，可是遇见后，我又能做什么？

他忧郁，苍白，高傲，沉默，总是站着，紧抿嘴唇，又或者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就会有喉结在他修长的颈项间移动，我是那么喜欢看他站在阳光里，年轻孤独的样子，或许我正在渐渐苍老的缘故，所以我是那么贪婪地感受着阳光给予他的映照，这种类似素描的刻画，轻易就把我拉进一个美妙而幸福的旋涡，自己给自己的假设，有时候比过真实的拥有。

路边的树在移动中略显稀疏，可是我知道他们有茂密而繁盛的枝桠，可以阻挡住风雨，我眼看着枝桠上的叶子绿了又黄，便渐渐明了，其实时光荏苒，一切皆空。

但是那个从儿时起就深烙进心底的背影，却在看到他后而明晰真实，是他，又让我陷入一种对美好的幻想，是他，又让我碰触到那块废弃的稻田。可是正如滑过我皮肤的时光在缓缓褪去，我的文字也在慢慢无力，如果文字枯萎，代表着我的心床不再柔软，代表着我只能更加沉默……

遇见了只是遇见了，向左还是右，无权选择。

我无声地站在他的背面，感觉心在融化，一点一滴，于是只能把头陷进自己的臂湾，以为那里有片海，以为那里始终阳光普照……

遇见

又下雨了,临窗渗入一些寒意,微微地侵入皮肤,突然感觉疲惫,只是一种陷,深陷,迷一样陷入一个更迷样的旋涡,关于爱,关于夏天,与烦躁,还有不安,那头的夜开始深,而内心的孤寂才散开..........

这么几个月来的坚持,让自己都有些怀疑,是否我已经麻木,在一片商业的氛围中麻木自己曾经敏感的神经,可是这几日偶尔会有些感触,像是指尖沾湿了这一季沉闷的空气,我也浸湿了自己那一片沼泽地,谁会在意?谁能聆听?这都不要紧,重要的是,海棠无香.......

一直感到心力憔悴,因为没有追赶,没有探询,而是一直放任麻木,一直沉浸平静,那种如水的日子,如糙米一样粗糙的时光,如死寂般的空气,是否失了爱?可是一直忙碌,一直疑问,原来转身,没有爱,根本就没有.

有时候闷得想哭,压抑得想放肆,可是回头看，他们却说,这样很好,真的很好,我只能一次次在他们认为的'很好'中继续没出息的沉沦,难道生活就是如此吗?一盏灯一碗饭一条街一台电脑,如此.

我亲爱的朋友们,你们来来去去，我都看在眼里,却在心里羡慕,羡慕你们的多彩,而我没有,我的生活一片空白,唯一的色彩也只有音乐,与偶尔的悸动,我真想跑去，随便哪里,乘着风,迎着雨,去看梨花,桃花,一树树的白玉兰,然后对着它们说，怎么你们不是海棠,为什么不是海棠?!

然后抱着自己曲起的膝盖说,没关系,没关系,因为春天还没有来.可是我的心就此空一块,惨白,僵硬,为爱,为海棠，为这样如水的日子,记得曾看一部片子,她问,我们会在一起吗?他说,会吧......我真想问,夏天来了我还能爱吗?可是没人回答我，因为没人站在我面前,只有空气,或者只有影子,有一次我这样问,爬满一壁的爬山虎笑了,它说,如果你还能回来，我就陪你一起爱,果然,第二年,我还是对着郁郁葱葱的它们拍照微笑，真的感到一阵疼惜...........

那一次,我看着他修长而孤单的背影,紧追几步,问,你是谁?他很惊诧,然后摇摇头,没有说话,却分明眼神迷惘,时光在我们之间生硬地裂开一道缝隙,原来是我忘了我自己.............

很遗憾,海棠无香...........

山峦叠嶂，雾色茫茫，两辆马车只能亦步亦趋地行进着，中途也碰到了同样缓慢行驶的赶路人，照面互相问个路况，行个礼仪什么的，虽闻小说上劫财掳色的情节偶尔有之，可檀安早早晚晚也赶了那么多场次，却始终不见端倪，看来小说还是唬人的多，或者说唐朝真是个平安的朝代。

行至宜兴边郊处，檀安问小翠：“那个宜兴客栈的‘贵宾牌’还带在身上吧？”

“恩，在的，奴婢一直把它们放在包裹里了……”

“好，小心收着，我们这趟还是去那里住宿……”

“我们这趟出来也有些时日了，不知爹爹在家可好……”宝莲惆怅地挑起车帘说。

“是啊，这也不算遥远，可音信全无，也不知我岳父大人还有家里的兄弟们可都还好。”已经改口称‘岳父’了。

“‘兄弟’？”宝莲眉头微蹙。

“哦，是家里的仆役们，相处几个月了，呵呵……也不知那木屐做的如何了？”虽为副业，但也替仆役们解了闷，增加了额外收入。

说话间，那宜兴客栈就到了。

还没等檀安从踩凳上下来，胖胖的掌柜已堆起五官挤在一张包子脸上：“哎呀，贵客，贵客啊……今个儿还在念叨您呐，说曹操，曹操就到了，快请进……”

客栈前，有眼尖的已经认出来了。

“哎呀，这不是那文才卓越的沈公子吗？！！”

“是他吗？哎哟，我看着好象又好看了些！”

“是啊是啊，特别是穿起他那套玉白色的袍子，哇，简直倜傥成灾啊……”
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
“掌柜的，这次给我们打几折啊？”临出门时，檀安支着手肘在高高的吧台上问道。

“只要是沈公子您开口，小店必将唯命是从！”胖掌柜哈着腰不停恭身，那檀安就是活招牌，只要他一来，小店的营业额呈直线型上升。

“哈哈哈哈，掌柜客气了，我们先出趟门，改日再来研究……”那死掌柜知道他是个读书人，怎么好当众显示对金钱的热爱？羊毛还得出在羊身上，改日让他把吃的都吐出来，檀安忿忿地想，表情很邪恶。

檀安抬脚出门，红彤彤的日头才刚刚破雾而出，而街上已经人声鼎沸了！--------汗！！古人起的真早！

因为赶着去吴师傅那儿，李遂昌和李润他们连衣服都来不及换，就匆匆上马了，-----古人讲究多，出门做事还得换衣裳，不是后世按人的心情来，是按规矩办事，似乎比我们后世人更自律，汗颜！

距离吴师傅的家还不到一里的地方，就见有滚滚浓烟飘在半空中，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，楚生见状连连狂呼，似孩童般兴奋，这可是在污染环境，他还高兴成这样，檀安头上刷刷下来三条黑杠杠。

远远望见吴师傅几个徒弟在院子里晒泥坯壶，自从做上这紫砂壶后，吴师傅就断了一切外来生意，不再做其他陶器，因此从远处嘹望去都是一个个精巧可爱的小茶壶，惹得那四人是心花怒放，夹紧马肚几步换做一步，急急奔来。

“师傅，师傅，是李大人他们来了……”

吴云根灰头土脸的从窑洞里出来，见到他们，眨巴着眼咧嘴一笑，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，像是给某牙膏做广告的煤矿工人。

“沈公子，你们来拉？”

“恩，吴师傅辛苦了，现在的成品已有多少了？”吴师傅的形象令他们忍俊不禁，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调查好产量问题。

“哦，请大人们进屋说……孩子他娘，上好茶！”嘿，这招都学会了。

一进屋里，发现靠东、南两面墙上，用木板简陋地搭建成架子，上放近百个形态相似的紫砂壶，檀安过去一一看了，虽然屋内采光不好，看不出紫砂壶别样的紫红色，但是摸在手上的触感却是顺滑圆润，十分舒服，看来吴师傅制壶的水平已经相当高了，各部分之间比例堪称完美，令人爱不释手。

“前阵子有个商贩模样的人，路过此处，看到了这壶偏要买了去，孩子他爹说这是答应了大人们的，说什么都不肯卖，那人足足在我家说了三天，出的价钱越来越高，他爹还是不同意，那人就走了，这不，一个都没少呢……”皮肤黝黑的吴大婶很认真地说。

檀安转身弯腰说：“多谢吴师傅和吴师母费心了……”又回头对他们几个说，“像这样的好东西，眼尖的商人都会看上的，幸亏吴师傅家偏远，不熟路的人倒真找不着，不过这样推也不是办法，总得想个对策，依各位看该如何应对？”

楚生挨着桌子坐下来，双手搭在腿上，煞有介事地说：“依小弟看，得扩建此处，还得增加人手，把这里围起来，往后这里就是生产源头……”

“恩，云贤弟说的对，按现在的需求，光一个窑洞与这些场地是不够的，依在下看，至少得扩建三倍！”李润踌躇满志地说。

“对，我看关键还是那座黄龙山，有好泥才出来的好壶，贤弟不如先把它买下来！”李遂昌的眼光一般都比别人长远，这就是官场上历练的成果。

檀安对三人的建议都采纳了，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：

“诸位此言极是，不才也有几点看法，第一，李大人说的对，得赶紧把那座黄龙山买下来，不过说起买山，那可是……可是很……狠费钱吧？”

“按我大唐《永徽律疏 》规定，凡圈山者可在原管辖处登记，然后交点地契银，再由当地官府出公文告示，便可……”李遂昌熟谙律法。

檀安眼睛一亮，怪不得他敢说把山买下来，原来如此简单：“那地契银应该不贵吧？”

“只不过按律法办事，不会为难人家的……”

檀安握了下拳头比了个胜利的姿势：“好，买山的事明天就去办，这第二，按楚生说的，要扩建此处，那窑洞还得增加三个，人手扩招几十人，这事就请楚生贤弟代劳了……”

楚生端正了坐姿，眼神熠熠。

“第三，虽然有了生产基地，生产也上规模化，但是供应到扬州去的路途还是有些远，如果货物抢手，怕时间上来不及，此其一，其二，如果要迅速在江浙一带打开市场，我们还需要扎根本土，打出宜兴紫砂壶这个牌子，这样就算别人仿造也只能鱼目混珠，上不了台面，自然上不去价格，综上所述需要在就近搞个市场，并且将市场按等级细分化，我们可以出不同的壶卖不同的人，诸位觉得如何？”

“恩，好，就按贤弟你说的办，不过此事要交给谁去做呢？你我都是有身份之人……”李遂昌一时为难。

“小弟我早有人选，就是那宜兴客栈的掌柜，大哥看如何？”

“是吗？那客栈咋办？”楚生凑过来问。

“区区一个客栈，咋够他忙的？倒要给他点正经生意做做，才派得上用场。”

几人围在桌子前一合计，热火朝天的基地计划就出产了。接下来几日，吴师傅手下几个徒弟也被落实了具体的任务，采购泥石砖瓦木材，招揽制陶人手，请泥瓦匠等等，忙的不亦乐乎，而吴师傅他们则加紧赶制那五百套单子，无暇顾及其他。

而李遂昌考虑到湖州有要处理的政务就先随檀安走了，檀安是怕宝莲过于惦记王知县才走的，剩下李润和楚生打点事物。

插一段花絮。

“掌柜贵姓？”趁夜色檀安一把拉住正回房休息的宜兴客栈老板。

突然从黑不溜湫的地方伸出一只人爪来，惊得老板查点尿裤子…“哎哟！是…是沈公子啊！鄙人…鄙人免贵姓俞！”

“俞掌柜，在下有事同你商议，进去说，进去说……”他喧宾夺主，径直朝孙掌柜的房里走去。

坐定后，抿了口俞掌柜沏好的茶，徐徐开口：“俞掌柜啊，不瞒你说，我们手头上正好有笔买卖，想请老板您加盟……”继续挑起茶盖吹茶，慢条斯理。

那俞掌柜可是久经沙场的，他当然知道檀安的欲言又止代表着什么，于是马上接口道：“哦？沈公子尽管说，鄙人一切听您的！”

别看俞掌柜大腹便便，肥头大耳的模样，就以为他行动迟缓，思维迟钝了，一说起买卖，俩耳朵支得尖尖得，眼珠子在一双单眼皮包围下骨碌碌转得贼快，话却只说一半。

檀安没想到老姜有那么辣，一上来就给他个回马枪，于是理理头绪继续说：“既然俞老板对此有兴趣，那在下就直说吧，那几日我们在黄龙山上找到了好泥料，用来做了茶壶，拿到扬州一卖，大受欢迎………………”

如此这般，如此这般，檀安添油加醋，插几样说书的桥段，把个原委讲的是仔仔细细，妥妥当当，唾沫星子乱飙乱溅，可怜那俞老板在脸上抹了一把又一把，却不动声色，端坐如佛，绝对的实力派。

当他一挑似剑锋利的眉毛，使完最后一点唾沫星子，整场演说圆满告结。

俞掌柜总结性地说了一句话：“这等买卖之事应当由我俞某人出面，既然公子对我俞某如此信任，俞某定当不负所托，明日便去联络朋友，查看市场，若按公子说的佣金抽成问题，俞某自然没有异议，一切由公子安排，有需要我的地方，请尽管吩咐，俞某我必当殚精竭虑！”

虽然对经过不是很满意，但是结局是完美的，出门后，檀安遥看天际，发现星空万里，银带蜿蜒……

真美！ 

第五十二章  想在百度知道里求解

出了宜兴，视野渐渐开阔，湖州为平原地区，地势多湖河田地，自然空气也显格外清新，看惯了屋榭楼塔，这里天然的风景反倒更令人亲近，想来湖州确实是适合居住的地方，古今都是如此。

到达王知县府上时已为市井萧然的日入时分，除了府宅门前那两个石狮子还炯炯有神外，连微微吹来的风都显萧瑟。

“哎哟，是公子回来了！”这个消息迅速在王府上下传开，至此，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。

檀安首先从踩凳上下来，挥挥手，摆姿势雄伟，少不了一番咿咿呀呀的例行演讲，似春风满面，朝气勃发！！

宝莲巧笑倩兮，等他激情演讲完了才缓缓下来，到了家里自然不像外面那样来的拘束，一颦一笑尽显主母风范，而小翠继续沿袭她深入群众又不失威严的风格，很干练，不过少了宝莲那份贵气，两女人都是精明能干之人，却一个雍容婉约，一个平易近人，檀安看着她们徐徐步入府内，满足地点点头，奸笑几声……

“孙大爷，爹爹和王管家呢？”宝莲在孙帐房前行了个万福。

“回小姐，王大人他们到史县令家串门去了……”孙大爷一脸谦恭。

“我们离开这几日，府上可都好？”檀安觉得王知县已进入退休状态，没事就喜欢串个门。

“回公子，都好着呢，你们赶路辛苦了，早点歇息……”

“恩，好的，”他转身对憨笑着的福财说，“福财，我离开的这几日那木屐都做的如何？”

“好着呢，钱掌柜隔一个礼拜就来收两百双，您走的那半个月，都收走五六百双了……”王福财的算术明显有长进，指不定是他儿子教的。

“恩，记住府里的人不得出面，定要让那钱掌柜自己来取……”檀安背着手又是一番叮嘱。

再转个身对垂手而立的齐云社队长问话：“哎，王寅，这球练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回公子，把势都有了，也对着踢过几回，就是不得要害，盼着您回来指点……”王寅抱拳低头，表情专业。

“恩，辛苦了，过几日就踢一场给我看看，对了，那边下战书了没？”

“公子说的是张财主家吧，没呢，那几日过中秋，自顾自地闹腾了会，没想到有两位主要干将都受伤了，依小的看，至少还需个把月才能恢复……”说着，眼神诡异的趁势奸笑几声，搞得在场各位毛骨悚然。

檀安一路带着领导人视察的亲切表情与惯有语调，对府上几位主要人物进行了多方会谈，并以询问与关心并驾齐驱，不久便圆满结束了，随后伸着懒腰，打着哈欠，进屋洗洗睡了，一夜无话。

直至巳时檀安才幽幽地醒来，清醒了点，伸开手脚：“KAO，爽！在家里的感觉就是爽！”这顿觉是几月来睡得最饱的，可怜的孩子！

小翠端着一脸盆子水站在门边，表情木讷，显然是因为他的几句新鲜话而使得脑子短路的。

“我们去的这几日啊，潘员外家可发生了大事，那个月月小丫头竟然怀上潘老爷的骨肉，可那潘二公子死活都要娶月月，哎，听说后来月月被大夫人给逼死了，你说惨不惨？……”小翠服侍他穿衣时又摆弄了一把消息百事通的功力----只回来一个晚上便天下事尽掌握的神功。

在檀安看来这起事件确实够恶劣，可是古代丫鬟奴才甚至连小妾身价都不如牲口，既没地位又没保障，这是愚昧的观念问题，在当时却蔚然成风，更可恶的是小翠每叙述完一件骇人的事总要他发表一下意见，他只能哈哈着说：“哦，这样啊，哎……”再无下文。

匆匆吃过几个小翠预留的包子后，就赶到王知县所在的书房，王知县已经处理完了公务，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品茶。

“王叔……”檀安进门一吼，从王大人跳级到王叔，这小子肯定在打什么主意。

王知县眯着眼睛瞄了会，那背对着阳光的修长身材，飘逸长衫，不正是沈畅吗？！迅速放下茶碗，故做惊异道：“哎呀呀，贤侄啊！！什么时候到的？”明知故问，难道有埋伏？

“回王叔，小侄昨晚申时到的，听说您去史县令家谈公务了，小侄不便打扰，困顿之时休息了……”

“哦，如此，这趟去有何收获啊？来，坐下仔细说……”

檀安作揖谢过：“王叔，小侄特意给您留的，您看看……”说着拿出一只紫砂壶双手递给王知县。

因此壶是第一批制出来的，他一直带在身边又不时磨搓，显得色泽光润古雅，加之本身的自然淳朴，在采光较好的房间里散发着令人称奇的美丽，惹得王知县一时不敢置信，捧在手里无所适从。

拂于掌间的秀雅可爱，磨搓表面的圆润质感，都令王知县爱不释手，简直难以相信这仅仅是一只茶壶，看来他也是个爱壶之人，有了良好的开端，接下来的事不难办了，檀安握握拳头,比了个胜利的手势。

“哎呀，真是好东西，贤侄费心了！此壶还在大量制作？那前景岂不是很好？！”

檀安得意地一笑，晃动下脑袋，讲述起此壶的遭遇，把这些日子以来的所见所闻细细讲于王知县听，大概过了两株香的时间----他讲故事一向喜欢把自己的观点也添加进去，颠三倒四，就像打太极，最后-----

“不知王叔意下如何？”作揖问道。

“恩？贤侄所问何事？”王知县迷迷糊糊地看了看他。

“饿……就是小侄与宝莲小姐成婚一事……”

“好挖……老夫早就盼着这一天了……小女能得到贤侄的照顾是最最妥当的了……”王知县手里把玩着紫砂壶，一脸的中意。

“可不知，王叔对搬至扬州一事有何看法？”

“哦，此事啊，哎，女大不中留，嫁夫自然要随夫咯，老夫不反对！”

“小侄与小姐的意思是，想请王叔与我们一同搬至扬州……”

“这个啊，容老夫想想……”过了会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，说 ：“这壶还真是不错！”

难道嫁女儿这等大事还不及紫砂壶来的重要？哎，这王大人……檀安也只能望壶兴叹。

告别王知县后，他闲庭信步地走到后花园中，那儿有处休憩的好地方，被一大片琪花瑶草簇拥，又背靠假山，面临荷花池，视野开阔，宜凉宜暖，趁今日秋高气爽，和风煦日，把个连日来奔波操劳的乏力都化了去，岂不是美哉，爽呆？！

他半倚在石床上，口里叼根类似狗尾巴草的植物，摇头晃脑，口里哼哼些周董的歌-----他的歌最适合有口无心的哼唱，适合三周岁以下的儿童哼唱，乐得好不自在，秋日的暖阳此时在头顶晕着彩色的光圈，迎着似有若无的微风，也仿佛尽享时光，想来相比之后的太阳，现下的自然要年轻许多，胡乱扯了些不着边际的想法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。

要说紫砂壶的事有大家齐心协力操持着，自然不会有偏差，而几天前又刚认了个富豪干爹，以后吃穿不愁，那又是为什么心里终究沉重不堪呢？

哦，是了，就是与宝莲的婚事！现在万事具备，只欠东风，方才与王知县的一席话，还是让他心里没底，到底是成还是不成呢？王知县的顾虑显而易见：堂堂一个知县大人怎好住在商人安排的房子里，虽说名为女婿门下，但毕竟不伦不类，可本意还是向着女儿好的，这就该他弄个妥善的名头，安排场奇巧的事端，也许此事就顺理成章了，这就非常艰难了。

檀安可真挠破了头皮，原本成婚一事倒不心急，毕竟宝莲还未满十八岁，可一旦被他考虑进来，就有个非办不可的要紧，他就这个脾性，平日里拖拖踏踏都不碍事，可一旦提到议程上来了，就非得当头等事去处置，这不，下定了决心要把婚事提在年前办了，眼前这道坎却一时三刻都过不去，这紧要时却没个人可以出出主意，真懊悔为什么当时穿越到唐朝后不寻个算命的神秘道士，一来为自己今后的遭遇算一卦，二来也好在紧要关头献计献策。

那道士必定鹤骨霜髯 瘦骨白须，穿黄色道袍，背一破烂布袋，手执分不清皂白的旗帜，站在烈烈风中，浑然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，上前对你掐指一算，面色骤变，随即伏地而跪，狂呼：“大仙，您活了一千三百多年啊！！！”
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身为旁观者的我右侧额头下来三道黑线！！！

檀安对自己也愕然不已，想正经呢，怎么又扯个没边的，唉，活该脑细胞死光光！

“叔，细胞是什么东西？”小王俊突然立在眼前问道。　

“那大少爷的未婚妻可真漂亮哩！”这是檀安在慕容府上的新称呼-----他当值弱冠之年，比慕容家长子还要大上一年。

“是啊是啊，与那大少爷真是男才女貌，天生一对……”家仆乙露羡慕之色。

“听说那小姐还是湖州知县的千金哩……”家仆甲摆八卦精神。

“哟，那来头可真不小，你还不知道大少爷先父也是个大官吧……”家仆乙势有超越之嫌。

“谁还不知道，连魏大家的都知道了……”补充：魏大家的是掏粪的杂役。

“哎？这么一对神仙似的人物咋还不成亲哩？”家仆甲有个‘哩’的口音，应该是北方那边的人。

“这等大事咋领得到俺们操心，干你的吧……”

慕容刚巧从此处假山堆路过，偶听到他们长舌似的谈话，刚想阻止就没声了，便作罢，转身走开去……

檀安在景泰房间里搜寻宝贝：“三弟，除了这些个……字字画画，你还有什么宝贝没？”后边跟着满脸欣喜的楚生。

“大哥想要怎样的？小弟差人去办就是……”

檀安没回答，看了下楚生道：“贤弟，你是都督府少主，可不知除了见过这样的宝贝，还见过其他的吗？”

楚生一脸无辜：“爹爹平日只喜舞刀弄剑，除了刀剑多不出一件象样的宝贝来。”

“大哥想要怎样的？”景泰追问一遍。

“哦，我平日倒喜欢捣鼓些模型什么的，虽然对字画也有所偏爱，但是看久了就不觉得稀罕……”

“模型？”楚生和景泰异口同声，又面面相觑道：“是什么东西？”

“就是……说了你们也不懂，改日我让吴师傅给我弄些个……”他喜欢的是飞机坦克汽车之类的模型，显然已对国宝级的书画失去了初见时的热情。

“哟，各位贤弟都在呢……”李润进来，称兄道弟。

“仁兄，李大人的公务要紧吗？”檀安问道。

“哦，入秋后朝廷要统计粮食征收一事，李大人已吩咐了留守在府内的几名官员着手办理此事……”

“那么说，诸位仁兄还能多待些时日？”景泰露出少年特有的兴奋。

“恐怕也不能了，那日订的五百套紫砂壶可得赶出来……”檀安略有心事地嘀咕了下。

“是啊，待我请辞了爹爹，随大哥一同前去……”

“义父同意你经商了？”

“那倒没有，可是大哥总需要人手啊……”

“恩，此事还需同义父商讨商讨……”檀安已摆出一副山庄大少爷的架势了。

“哎？檀安兄，你家小翠来找你了……”楚生口气揶揄地说。

檀安瞄了他一下，不言语，回头问站在门槛处怯生生的小翠---------这副表情倒还是头一次见到！

“哦，如此，诸位，在下失陪一会……”迈腿而去，不顾背后别样的笑声。

今日天气格外闷热，艳阳高照，又静谧无风，被晒了一晌午的绮丽花草，现下正恹恹地卷着叶瓣，了无生趣。

着两见薄衣的檀安背后还是微微沁出了汗，而在前面带路的小翠此时碎步快移，发际处隐约也能看见几滴珍珠似的汗水，看来宝莲的腹痛还是很严重的，才急得小翠疾走快赶。

一到雨荷别院-----檀安在慕容府上的住所，就见多了几个模样俏丽的丫鬟。

“哎？这几个丫头是谁家的？”见那些孩子也不比小翠大多少，一律称呼丫头。

“那是小玉姐姐，那是紫环妹妹，都是二夫人的贴身丫鬟，看来二夫人也在了。”掰起人名，小翠丝毫都不马虎。

“小姐，二夫人，公子来了……”

檀安绕过屏风，见一个年轻美丽，体态雍容的女人守在床前，细一看面貌娴雅清丽，皮肤白皙，眼神慈祥温柔，眉目间却有淡淡的忧愁，这会儿微微抬头看一眼檀安，起身，优雅地施个万福。

檀安施手回礼，然后快步上前看躺在床上的宝莲，只见她面色惨白，紧抿嘴唇，额上还渗着几滴冷汗，见她如此痛苦，檀安心疼的紧，

“小翠，快去叫大夫啊……”

“大少爷，莫急，大夫已经来过了，喝过几碗药汤就没事了……”二夫人说着，神秘莫测地笑笑。

“哦，那怎疼成这模样，吃坏东西了？”檀安用疑惑的目光瞅了瞅小翠。

“没有啊，早上一起来，小姐就喊肚子疼，中午只喝了一碗清粥。”小翠窃窃回答，生怕是自己的错。

“大少爷，莫多责怪，是女人都要经历的，我看过会儿就好了……”二夫人语调柔和地劝说着。

按理檀安该称呼她一声‘少母’的，可见那女人年龄与自己相仿，一个‘母’字也太怪异了，遂故做镇静地笑笑说：“二夫人说的是，既然无碍在下就放心了……”

“听说我儿媳身体不适？”慕容边说边走了进来。

“哦，义父，贱内无大碍，有劳您老人家费心了……”檀安恭身作揖。

“老爷……”二夫人也上前行了个万福。

慕容不言语，微微点头，面无表情，见宝莲体态虚弱，不便叨扰,于是示意檀安去外间说话。

待落座后,慕容悠然压了一口茶,拂拂衣袖,对檀安说：“我儿今年年方几时了？”

“回义父，小儿今年一十九了……”然后心底暗自窃笑几下，一下子年轻四岁不乐才不正常。

“恩，也该成家了，老夫看你俩情深意切，怎不趁早办了，放一个美人在家可是件冒险的事哟……”

“一言难尽呐……义父有所不知，孩儿一介穷秀才，无房无田，无家无室，怎好叫一个堂堂知县千金受屈？”檀安无奈至极。

“哦？那王知县有提要求吗？”

“那倒没有，王知县与先父是患难之交，又待我如亲生儿子，只催着我们快些成婚呢……”

“恩，王知县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，既然他也正有此意，莫非是孩儿你不愿意？”慕容放下茶杯，略有疑惑。

“孩儿就臭有身骨气了，原想凭自己的本事迎娶宝莲过门，这茬倒要忙完紫砂壶的首批生意才能如愿了……”

“我儿若不嫌弃，你与宝莲小姐的婚事就由为父来全权操办吧……”

“爹爹折煞小儿了，哪有嫌弃之说，高兴还来不及呢……”檀安抱拳示意，心中窃喜。

“哈哈哈哈，我儿如此有礼数，真乃家门之大幸，那就一切按老夫之意操办，爹爹在扬州埔成头另有一处府宅，正好送给你做婚房所用，你看如何？”慕容顺水推舟，觉得稳住这个义子还得先留住其人。

“小儿谢过爹爹了！不过这事我想先回去与贱内商榷商榷，远嫁扬州，怕其有顾虑……”

“是是，还是我儿想得周到，那等宝莲小姐身子好些了再商榷也不迟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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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慕容，又叮嘱小翠细心照料宝莲，请辞了二夫人后，檀安闲庭信步地走到一处湖心亭，看碧水依依，水色潋滟，一时觉得惬意至极，沿岸栽种的垂柳与黄杨，又凭添了几分生气，虽无大风，但细细感受却有微风拂面的凉快之意，心里有丝丝缠绕的的得意与轻松，此时正好应了如此诗意之景。

他从怀里拿出那块白如羊脂的玉如意，仔细端详，那莹润洁白的玉色让他联想起玉的主人---太平公主，一个历史上如此有争议的人物竟然会在自己穿越时碰到，可谓旷古奇谈了，也不知她拿去的那几只紫砂壶是何等遭遇，他现在可是经历着身凭壶贵的遭遇，不论是慕容还是太平，都说是因为紫砂壶而接纳了自己的，如此，他便更关心起那紫砂壶的动静。

若一日能出二十只，不消一月便能做出五百只来，按每只五两的银子批发给慕容，剔出人工费，材料加工费，这一笔单子就可净赚两千余两，若再按慕容的说法，自己替他打点生意，相当于入股，年终又可分红，这就成两头赚了，理论上是这么算的，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到一丁点不利的局面，只不过……自己是堂堂一介秀才，也算饱读圣贤书的士大夫，怎好露脸为蝇头小利而丢了读书人的傲气，这可得跟慕容好好提提……

“大哥哥，你在玩什么？”一把脆生生的童声从他背后传来。

“哎呀，是素兰妹妹啊，来，哥哥抱抱……”檀安见她粉嘟嘟的小脸着实可爱。

小素兰坐在他大腿上，左顾右盼，“大哥哥，天上的鸟儿都飞到哪里去了？”

“哦？让大哥哥看看……”于是抬头张望了下，“恩……可能是躲到云上去了……”他一直特别受小朋友喜欢。

“为什么呀？”素兰眨着大大的眼睛，睫毛像洋娃娃般卷翘浓密。

“恩……哥哥想是怕公主来抓它们吧……”

“为什么公主要来抓它们？”

“因为公主要抓住它们，拔掉它们的羽毛做裙子……”他突然想起了安乐公主的百鸟裙。

“做成裙子？那是不是很好看？那公主是不是坏蛋？”

“羽毛裙子是很好看，但是那些没了羽毛的鸟就死掉了，所以公主就是个坏蛋……”

“我娘亲也有件这样的裙子，用羽毛做的裙子……”小素兰抬着下巴很骄傲地说。

“什么？！……”檀安一时愕然，虽然小孩子的话有时是瞎编的，但有时是真实的。

第五十章  百鸟裙的困惑

“什么？！”檀安吃惊不小，据历史记载整个唐朝百鸟裙才两件啊，而且都出自安乐公主之手，看来是小孩子的瞎编乱造吧，“妹妹可不许说谎哦……”这孩子的教育问题确实很头痛。

“没有，素兰没有说谎，素兰在娘亲的箱子里见到过的……”小素兰有些急了，小脸涨得通红。

“恩？真的？”他眼睛都直了，不可能那‘二夫人’就是安乐公主吧，这也太离谱了，后世扯历史的竟跟路边算命的一样糊涂了，绝对不可能，刚想问的仔细些，就见一个奶娘模样的人过来了-----注：看胸前波涛汹涌判断出来的。

“大少爷……”看她二十五六岁的年纪，长得清秀，举止谦恭，见了檀安就行万福，“小姐在你这里啊，小姐，太太叫你呢……”

“恩，这就来……”小素兰调皮地从檀安腿上跳下来，转身对他扮个鬼脸，摆着小姐的架子随奶娘走了。

 又呆坐了会，正想回去，却见景泰兴致勃勃地朝这边跑来，自从慕容收了檀安为义子后，这家伙手里就不端书了。

“大哥，找你老半天……”汗，才分开一个时辰。

檀安茫然地抬头，无话。

“大哥，我听爹爹说，扬州市场上已出现仿造紫砂壶式样的白瓷壶了，还有陶壶什么的……”

“啊？！这么快！什么时候的事，义父怎么没跟我提起？”檀安没想到唐朝模仿的速度如此之快，原来在利益的驱动下，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发生。

“方才爹爹门下的徒弟过来说的，说是定价要比咱们紫砂壶略低一些……”景泰语速急促，很有危机感。

“看样子，我们那五百套得赶紧出货，这几日我们跟陶匠方面失去联系，他们也没有送货过来，为兄正为此事担心，看来要即日动身了……”檀安思量了下，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。

“可现下快到日入时分，且嫂嫂身有不适，依小弟看还是明日一早动身吧……”

檀安抬头看昏沉的太阳，正势不可挡地滑向天际西边，配合着此时略微疲软的心情，真想感叹一声：凄凄凉凉好个秋哇……

“恩，那就按贤弟你说的办……”也只能这样，总不能提悬着颗心半夜赶路。

 才一面世就被仿造去了，至少说明这个市场之前景非常有戏，魔高一尺必然道高一丈，人家武大出的炊饼还画个美人上去，以示特别，檀安做的这紫砂壶可是高档消费品，咱不说美人啥的俗气东西，也得附庸风雅一番，至少提个诗词，画上几根毛竹劲草之类，也好显得惊天动地，与众不同！

“大哥，您是不是跟爹爹说说，让我也同你们一起去……”用尊称‘您’准是有事相求。

“这个……贤弟还是先按兵不动为妥，等这趟大哥回去探探情况再做决定，义父的心理工作需慢慢开导……”檀安不能把这小猴精放在身边，自己还没摸到的底细，怎好让他给知晓了去，用慕容来对付这小猴精是最好的办法。

“恩，全听大哥安排，关于大哥早上说的模型，小弟琢磨出一两个玩意，待下次大哥回来便可看到了……”看来说‘猴精’还低估了他，应该是‘人精’才对。

“哎呀，贤弟真是费心！多谢多谢……”

自己穿来唐朝几个月了，可还在为安居乐业的首要条件---房子，而奋斗，人家穿来不是王公就是贵族，不是将相就是侯爷，甭说一座房子，就算万亩良田，千顷豪宅都有，从一穷二白，光有耀眼的头衔，到如今事业小成，名望小就，还凭嘴皮子赚来了一栋府宅，认了个富豪干爹，要是石康出《奋斗--前传》，该由他演才对。

“公子，你在想什么呢？怎么唉声叹气的，一会儿又偷偷地乐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小翠说着，就有意要凑过来摸他额头。

檀安一把抓住，‘噌’地起身，直勾勾看着惊慌得跟只小兔子似的小翠：“翠，将来你要几个丫鬟伺候你？”

听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一句问话，小翠就更成丈二和尚那徒弟了，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着。

“哦，小姐怎么样了？”

他的跳跃性思维，一时让小翠崩溃，扯着胸前那两戳小辫子，答不上话。

“从明天早上起，你得多吃一个鸡蛋，看这小身板，多单薄……”说完径直朝宝莲小姐房里走去。

小翠愣在原地走也不是，站也不是，好象石化了……

宝莲在屋里玩刺绣，细细密密针线婉约地走在丝帛上，一大朵牡丹花就要盛开了……

檀安仔细地看了会，见她明眸皓齿，双颊微红，看来气色比之前好多了，轻轻走到她跟前，温柔地抓起她正穿针引线的手，含情脉脉地说：

“莲，怎么又在玩针线了，说过危险嘛……”汗，真让人崩溃……

“夫君多心了，妾身从小就玩，不怕……”说着情意绵绵地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……

----------------------打住！！！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这些纯粹为檀安的幻想！

待他进去时，宝莲正端坐在架子前准备对一块白绢下手！

“莲，身体好些了吗？”

“公子，妾身好多了……”宝莲抬头莞尔一笑，檀安顿觉大腿酥软。

“恩，这就好，歇息歇息，我有话同你商榷……”

宝莲起身坐到茶几旁，微笑等待。

“义父同我说，想送我套府宅作为婚房所用，可那宅子在扬州，若要居住，莲必须远嫁扬州，我想你多有不愿，遂与你商讨商讨……”

“妾身都听闻了，虽妾身不忍与爹爹分别，爹爹含辛茹苦把宝莲拉扯大，自己又不曾娶妾填房，宝莲到时一走可真孤苦伶仃，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……”说到这里，宝莲声音哽咽，令一旁的檀安也动情不已。

“可是嫁鸡随鸡，嫁狗随狗，妾身定没有悔言……”这么后世的词句怎么在唐朝也能听见？不知是夸他呢还是损他。

“如若宝莲放心不下王大人，我便不要义父的府宅了，过几年赚些银两在湖州也可以造上一栋，就是要委屈了小姐，多等几年……”忠孝毕竟难两全，还是以夫人为重。

“那不妥，慕容先生一片好意，岂可如此辜负，再者公子如今是他的义子，一日为父终生为父，切不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，万万不可，女大不中留，想必爹爹也是知道的……”宝莲神色黯然，做出如此重大选择确实也难为了她，古人最重承诺，既已拜认为父，怎好违背了长辈的意愿，按这样推算，岂不是无计可施，可他不忍心看着宝莲父女两地分居。

“哎，有了，既然王大人属下已有接替的人选，何不趁早让其接手，然后搬来与我们一同居住啊……”檀安为他的新想法沾沾自喜。

宝莲低头窃笑两声，一定觉得他那傻冒的想法很傻冒 ：“公子，哪有姑娘嫁人陪个爹的？”

“哦？没有啊，那不算陪嫁啊，是让你爹来女婿家颐养天年，不是说女婿就是半个儿子吗？来儿子家安度晚年谁会说啊……”说起陪嫁，他想起有首《大阪城的姑娘》，说还要陪嫁个妹妹，歌词够惹火。

“如果是这样，那还是跟爹爹商量下再做决定吧，真为难公子了……”宝莲微微颔首欠身。

“哪里哪里……那回去请示了岳父大人再说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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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檀安说想在路上照顾宝莲，也正好说说话，于是行程安排由原来的三辆马车换成了两辆马车，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时就起程了，景泰相送了有一里的路程，原是求着让慕容答应他一起去的，没求下来，只得驱马护送，直出南门才依依返回，足见其情意厚重。

“拜拜……拜拜……这孩子可真够重情谊……”檀安边向景泰挥手边说。

车上其他人脑们上出现N多个问号。……？？？？？？……

“小翠，问你个问题……”他把头颅挪回车内，腰板挺得笔直，用单手撑着，貌似因方才用力过度有点闪腰。

小翠把俩耳朵支得尖尖的，等待中-----关于咨询的事，她一向很热心。

“那慕容家二夫人是哪里人？”

“这个不清楚，听说是从长安过来的……”

“哦，我昨个听素兰说，二夫人有件百鸟裙，不知是真还是那小丫头胡说的。”

“百鸟裙？是什么样的裙？很漂亮吗？”宝莲显然也很感兴趣，小嘴抿着微微含笑。

“是啊，应该说很稀罕……”

“这个奴婢倒不知道，不过听二夫人身边的丫鬟说，慕容很宠他的，兴许是他给二夫人做的……”小翠做着大胆的猜测。

 檀安点点头，表示对此猜测持一定的肯定态度，并对刚刚发生的车辆颠簸事件予以了一定的补救措施----张开双臂象征性地护了一下两位美人。坐定后又自言自语地摇摇脑袋，他是想到了那百鸟裙，制造这么一件稀罕物品，必尽其财，穷其精力，非普通人能承受，如果小素兰所言不虚，那‘二夫人’究竟是何方人士呢？